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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 孤绝破庙(二)

    柳诗诗见了适才一幕,吓得花容失色,当真呆了,这时听他说“女子失去了贞洁要自决,男子失去了贞洁也该自决”,娇躯一震,知道陶逸之命不长久,当即起身,从花影儿身旁走到陶逸之身旁,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这个娇弱的女子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道,竟然俯身将陶逸之抱在怀中,虽然显得费力,却坚决之极,接着凑上樱桃小嘴,在陶逸之的嘴唇上深深地吻了下去。

    陶逸之的脸上虽然多沾染的鲜血,但是毕竟有干净的地方,而他的嘴唇上生着几个脓疮,口中酒气和着血腥之气,实是刺鼻之极,但是柳诗诗这一吻,却似深情地吻着倾心爱恋的情人一般,过了良久才抬起头来。在场众人自知她自然不是因为喜欢陶逸之而吻他,但是这一吻,足以使天下情人间的吻黯然失色。她一吻之后,轻轻地将陶逸之放在地上,依然跪在他身旁,看着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月光洒在柳诗诗脸上、身上,她在众人心中本来美丽之极的形象顿时升至圣洁无比。皎洁的月光下,陶逸之脸上忽然泛红,似乎激动异常、满足无比,张开口想要说什么,但是嘴唇微微翕张便即停了,混浊的眼中忽地掉下几滴清亮的泪水,身上骨骼一阵格格作响,众人一震,只见他本来弯曲的脖颈竟然猛地转直,想是他运起残存的内力,将脖颈硬生生纠正过来。随即见他面带微笑,头一侧,闭上了眼睛,就此气绝。

    便在此时,众人忽觉那间小屋子一阵格格乱想,头顶灰尘沙沙而落。那间小屋子本来就破旧,这时被沈惜墨自两面墙上撞开两个大洞,这时看样子便要倒塌。

    燕然叫道:“这间屋子要倒塌了,我们赶快出去吧!不然肯定就被压扁在下面了!”柳诗诗朝他一看,接着低了头,站起身来。水若虚却依然抱着花影儿的娇躯,将她冰冷的脸蛋贴在自己的脸上,轻轻啜泣,听而不闻。

    燕然忙抱了陶逸之,接着身形一晃,到了水若虚身旁,腾出左手拉扯水若虚,水若虚紧紧地抱着花影儿,这一拉扯之下,四人都出了门,紧接着宋雪扶着柳诗诗也闪身出了屋门。

    待得几人出门,向后看时,那屋子却停止了晃动,依然僵卧原地。燕然见这屋子透着说不出的古怪,不禁心中冒上一阵寒意。

    宋雪皱眉道:“这间屋子这么破败,只怕随时都会倒塌,若是有人进去避雨或者过夜被压在下面就不好了。”

    燕然道:“正是。该当现下就弄倒它。”他右手抱着陶逸之的尸身,左手泡袖一挥,呼地一声,一股劲风鼓荡而出,喀喇喇一阵响,那屋子的檐墙在他凌厉之极的内力的冲击之下,竟然从中断裂,上半截向后飞出,又是砰地一声撞在后墙上,轰隆隆之声大作,屋子后墙倒塌,尘土飞扬中整个屋子也轰然坍塌。

    水若虚本来魂不守舍,这时见了这等声势,抱着花影儿全身一震。宋雪自是不以为意。柳诗诗睁大了眼睛看看他又看看倒在地上的断木碎瓦,露出震骇和难以置信的神色,燕然见了,朝她微微一笑,似表谦然,柳诗诗转了头,又复看着花影儿,脸上露出凄然的神色。

    月下愁云惨雾遍布这片白杨林,颓墙碎瓦中的尘土犹似雾气仍不绝腾起。当下燕然抱着陶逸之的尸身,叫了水若虚,向京城走去,宋雪和柳诗诗分立左右,后面是抱着花影儿的水若虚。

    眼见便要走出那片森林,忽听嘈杂之声自左首树林深处传来,似乎是男子的咋呼之声,却是声若狼嚎,令人毛骨悚然,还有嗤嗤嗤的金刃破风之声,显得动手之人功力深厚之极,外加衣襟破风之声,却是凄厉之极。

    几人听了,都头皮发麻,自己友人刚刚惨遭杀害,这几人虽然有些好奇,但是却对江湖仇杀厌恶无比,再也不愿理会,只想远远离开。四人加快脚步,生怕那几人会跟了来,片刻之间走出了树林,毫不停留。

    忽听得一个野如狼嚎的声音叫道:“沈惜墨,快攻他上盘,他逞能不了多久,他奶奶个熊,这药力怎么还不发作?”

    几人听了,全身剧震。

    水若虚想起怀中玉人的惨死,心中悲恨交集,咬牙切齿地道:“不杀此獠为影儿报仇,誓不为人!”便欲将花影儿娇躯放在地上,但是月光下见了她姣好的面容,心中一痛,竟然怕弄脏了她的衣服,不忍心放下来,只是怔怔地看着她流下泪来。

    燕然身躯颤动,慢慢放下怀中陶逸之,看了宋雪一眼,见她轻轻点头,当即淡淡地道:“是该了解我们和沈惜墨恩怨的时候了。老水,你在这儿看着影儿和诗诗,沈惜墨就交给我和宋雪吧。”

    水若虚抬头看了燕然一眼,见他目光炯炯,脸上满是坚决之色,他知燕然和宋雪武功远在自己之上,既然有两人出手,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,当即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柳诗诗轻声道:“两位千万小心!”语中充满关切之情。燕然和宋雪都朝她点了点头,随即腾身而起,朝打斗声不断传来的地方欺身过去。

    两人这一展开轻功,当真是快如闪电,白杨林之内又有一大片茂密的松林,两人在松林中东一转西一拐,眼前现出一个空旷之地。适才的喧闹之声更加响了,两人看时都大吃一惊,只见两道银光绕着一个白衣人不住旋转,其快如电,嗤嗤声响,两人均觉目眩神驰,定睛看时,见那两道白光竟然便是两把宝剑所幻化,两人更是心惊,对视一眼,心中都道:“此人全凭一口精纯内力运使宝剑,御剑如飞,剑术当真高明之极!”

    更见一个小巧的灰色人影快速无伦地绕着那白色人影旋转,他身形极小,宽袍穿在身上更显宽大,这一展开身法登时猎猎作响,衣袖裤腿飘飘荡荡,和长袖善舞的飞天倒是有几分相似,却正是沈惜墨。两人见他的身形之快转折之巧,几可和那飞剑相媲美,不禁骇然。两人之外,更有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人影,犹似一座快速移动的铁塔,掌声呼呼,凌厉之极,犹似开山巨斧般向那白衣人劈去,此人身法奇快,掌力更是惊人,想适才对沈惜墨的招呼便是出自他口中。那汉子和沈惜墨口中都不断呼喝,声势骇人,那白衣男子却是嘴唇紧闭,静悄悄地。

    燕然见宋雪娇躯轻颤,显是受了惊吓,当即伸手揽住了她纤腰,轻轻地拉她靠向自己。宋雪回头看了看他,脸现感激之色,燕然朝她微微一笑,当即回头看着三人恶斗。

    中间那白衣人在两大高手夹击之下竟似仪态闲适,毫不现败象,双掌翻飞,飞剑飘飘,逼得沈惜墨和那大汉呼喝连连,却竟然欺不到他丈余方圆之内,那人却不知怎的并不移动脚步。

    燕然和宋雪微感奇怪,忽地对望一眼,都想起似乎刚才有人似乎说谁中了毒,该到发作的时候,回头看时,恰见那白衣男子身周飞剑和掌法都是一滞。两人都是一般心思,知道被人下药的便是那白衣男子,似在此时药力发作,身形晃处,已然分前后挡住了那白衣男子。

    便在此时,那白衣男子身形摇晃,委顿在地,哇地喷出一口鲜血,接着当当两声,飞剑掉于地上。

    眼前人影晃动,沈惜墨身在空中,不知怎的竟然转向,面露狰狞之色,势挟劲风,朝燕然直撞过来。燕然大喝道:“来得好!”双掌齐出,朝沈惜墨猛击过去,只听得蓬的一声,两股内力一撞,燕然只觉全身一震,气血翻涌,沈惜墨也被他强劲掌力击得向旁飞射而出,穿过茂密的松林,霎时踪影不见。

    燕然吃了一惊,但是挂念那白衣男子的伤逝,忙走到他跟前,只见那白衣男子躺在地上,嘴角不断流出鲜血。燕然这一走过去,他便张嘴欲说些什么,却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燕然不言不语,将他摆成盘腿而坐的姿势,自己坐在他身后,伸出双掌抵在他身后,真气不绝隔衣传了过去,那男子全身一震,低低地道:“去帮她吧,我不行了,除掉那狼人和那蛇人之后,我有要紧的话给你们说!”燕然见他中剧毒太深,显是以前全凭深厚内力压制,这时全身真气已散,凭自己目下功力那是决计难以救他周全了,但是却也不忍心就此舍他不顾,当即一边输入真气,一边注意那边厢宋雪的情况。

    那边厢宋雪和那人一照面,均是心头大震。那男子身高九尺有余,宋雪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高大魁梧之人,奇的是他脸上除了眼睛,竟然全被浓密的黑毛覆盖,勃颈上也长满了黑毛,他穿的衣服衣领极高,显是要掩饰自己的体毛,如此看来,他全身都是被这般浓密的黑色毛发覆盖。宋雪见了,心中大惊,心道:“这人便是江湖中人谈之色变的狼人了!”

    那狼人看着宋雪,呼吸渐渐急促,胸口不住起伏,眼中竟似发出碧油油的光来,眼珠骨碌碌朝她打量一番,那眼光便似一把霸道无礼的手,似欲将她全身衣服拔个一丝不剩,男子眼神中的这般赤裸裸的欲望,宋雪从来都没有见过,这一下当真是遽然而惊,娇躯便似秋风中的树叶般不绝颤抖起来,她小嘴一张,便欲大呼:“燕郎!”却知燕然要对付沈惜墨,还要照顾那白衣男子,实是腾不出手来帮助自己,忙深深吸了口气,体内真气流转,微觉安慰,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那狼人全身黑衣,脸上也是黑色,只露出一只碧油油的眼睛,再加上铁塔也似的身躯,任何人在月光下乍见如此怪物,只怕也要吓个半死。这黑色的铁塔一时间显然被宋雪的绝世姿容所震慑,竟不贸然动手。他停了一阵,见宋雪向后退出,当即也向前跨出一步,他身长腿长,这一跨步,和宋雪相距更近,只怕已经不到五丈。他跨出一步,接着又向前跨出一步,别看他适才和那白衣男子相斗身法轻灵,这时每跨出一步,那熊掌般的巨足都深入地面树寸,震得整个大地似乎都在震颤低吟。

    宋雪震骇之极,纤手轻扬,嗤地一声,一股真气自掌心透出,化作一支无形气箭,便向那狼人击去,她慈悲心肠,虽见他凶悍异常、无礼之极,却也不想上来便下杀手,只是想将他赶走而已,是以这一下只用了五成功力,所击部位也仅是他的左肩,而非要害。

    只听得嚓的一声轻响,那狼人左肩便似开了一朵红花,显是被她气箭所伤。那狼人口中大叫一声,恰似饿狼对月吼叫的声音,目露凶光,仍然朝宋雪跨出一步。

    宋雪浑身冷汗直冒,只得双掌齐出,“无影箭”向那狼人不绝射去。那狼人口中吼叫连连,宋雪的气箭射到时,只是身躯稍晃,避开要害部位,至于身上其他地方中招之后血肉横飞,他竟然毫不理睬。这人天生异禀,皮厚肉粗,兼之内力深厚,竟然能承受得住宋雪一招招不绝发来的无形气箭,身上不断增加的伤痕和不绝传来的疼痛竟然更增加了他的淫荡之心,他的只是盯着宋雪的绝世容颜,眼中绿光越来越盛。

    宋雪大惊之下,内力远不能发挥到淋漓尽致,这时见自己的这许多气箭对那浪人竟然毫不起作用,不禁一颗心乱跳,全身发软,一时间竟然提聚不了真气。却见那狼人忽地双足一撑,一对毛茸茸的巨手势挟劲风,便朝自己凌空抓来,危急中竟然连使出剑先生的神奇步法躲避都忘记了,只是呆呆站立当地,任狼人带起的劲风刮得嫩脸生疼。

    便在此时,宋雪只觉右腰一紧,已被人带得像左飘出数尺,避开了狼人的一爪,那人的臂膀温柔而有力,宋雪喜道:“燕郎!”却听得燕然低沉而有力的声音自耳边响起:“阿雪不要怕,有我呢。”话音未落,左掌一起,呼地一声,向那狼人猛击过去。原来他虽然坐在地上,将真气源源不绝地输入那白衣男子体内,但是一颗心却仍系在宋雪身上,见她遇险,自是奋力相救。

    那狼人见状大怒,低吼一声,右掌一起,迎将上去。两人掌力未交,呼地一声,身旁一人凌空呼啸而过,撞向那狼人。燕然看时,竟然是沈惜墨,却不知他怎地和自己人“动手”。

    蓬地一声响,双掌和人头相交,狼人向后蹬蹬蹬地退出数步,只见他大喝一声,双手一探,已经抓住了沈惜墨的耳朵,向旁奋力甩出,接着哇哇大叫,骂道:“他妈的,你疯了?”

    沈惜墨也是大声呼痛,随即呼地一声,“立”于松树树端,磔磔笑道:“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,怪物。你竟然敢打老子的女人的主意!”狼人大怒,叫道:“那我先解决了你!”蓬地一声,双腿在地上一撑,朝沈惜墨射将过去,沈惜墨呼地一声,早已离树而起,大笑着飞向远处,狼人在后怒随,喝斗之声似狼嚎,似鬼哭,似猿啼,自近而远不绝传来。

    燕然和宋雪面面相觑,一时间搞不懂他们在闹什么玄虚。

    宋雪叹了口气,心道:“真不知是怎么了,我武功便是在不济,也不致此啊,哎,是他在旁,我便一心想着有他保护,无心再去打斗了。”

    燕然不知她怎地忽然叹气,月光下见她柔美脱俗,美目中全是情意,不禁怦然心动,见她慢慢靠向自己,忽地想起一旁的那白衣男子,道:“阿雪,那位前辈受了伤,咱们去看看吧!”

    宋雪脸上一红,甩开了他的手,小嘴一噘,随即嫣然答应。两人来到那白衣男子身旁,只见他躺在地上,月光下显得面无血色,苍白无比,脸上似乎微现皱纹,但是两人均觉毫不显老,倒是更添成熟的魅力。燕然一见之下,便知他命不久长,心下微微叹息:“此人英俊潇洒之至,却命在旦夕之间,以后不知有多少闺中之人,为他的死而心碎。”

    那人一见宋雪,忽地两眼放光,轻轻地道:“这位可是宋雪小姐?”

    两人大奇,齐声道:“前辈如何得知?”

    那人微微一笑,这一笑便似云破月来,脸上皱纹竟然舒缓了许多,更显迷人,两人都暗道:“好一个俊美的男子!”却听那人道:“除了宋小姐,天下哪有如此美貌气质之人?这位少侠必然是燕然了,在下在蒙古草原上对两位那是如雷贯耳。两位果然是美女英雄,绝配啊绝配!”

    燕然听了,脸上微微一红,宋雪却脉脉看着燕然,嫣然而笑。

    燕然道:“前辈如何称呼?”

    那人忽地一阵咳嗽,吃力地道:“在下……元问情……”他话音未落,燕然和宋雪齐声惊呼,宋雪道:“原来是蒙古第一勇士元前辈,怪不得御剑之术如此炉火纯青。”

    燕然忙将元问情扶得坐定,自己坐在他身后,让他斜斜靠在自己怀中,真气隔衣不绝输入,元问情脸现讶异之色,道:“想不到小兄弟的内功如此出神入化,当真了得。”接着叹了口气,颇有萧索之意,道:“这等御剑之术,在剑先生他老人家看来自是不值一哂,但是若非我被人在酒中下了‘逍遥五毒散’的奇毒,对付如此宵小之辈,实是易如反掌,只是,哎……”

    他不知是激动,还是回光返照,忽地提高声调道:“元某今晚遇见两位真是有福了。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要对两位说。”接着又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燕然皱眉道:“前辈,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,现下先让在下替你运功疗伤。”

    元问情微微一笑,淡然道:“来不及了,太迟了,毒气散入诸处经脉,除了……哎,不说了……迟了就赶不上了。你们知道吗?大明嘉靖帝被一帮宫中太监和严嵩父子骗到了山海关,去检阅那里戚继光数月来训练的军队。这是个阴谋,到时候,俺答汗的十万铁骑将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掩杀而至,戚继光的军队只不过五万之众,再加上毫不知情,仓促应战……你们知道后果会是什么样吗……”

    燕然和宋雪一听登时大吃一惊,心中一片混乱。元问情道:“两位想办法吧,你们可知道拜物教?”两人一听,都是心头大震。燕然道:“有所耳闻。”

    元问情微微一笑,道: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拜物教自以为行事隐密,哪知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。我是无意中从董狐狸他们那儿知道这个教的事情,这次嘉靖帝去山海关,应当是拜物教幕后操纵。”

    燕然动容道:“那昏君终年不理朝政,连大学士、尚书大人见他一面都难,终日只知炼丹成仙。拜物教竟然能让那昏君千里迢迢地去山海关,当真神通广大之至!”

    元问情道:“此次拜物教必然是倾巢出动。那拜物教教主武功深不可测,要和他斗,须得请出剑先生或者无明大师……”

    燕然道:“今晚倒是遇见了无明,可是剑先生他老人家……”

    元问情嘴角牵动,似是痛楚异常,皱眉叹道:“一切都是天数。两位也不要强求。”

    燕然忽地想起一事,道:“前辈如此为天下苍生着想,当真是……”

    元问情淡淡一笑,道:“江山易主、百姓遭殃关我何事?只是若是两下刀兵再起,有个人却难免遭殃。”

    两人听了面面相觑,半晌作声不得,却听元问情继续道:“那个人就在你们大明京城,她美若天仙,堪可比拟这位宋小姐,又精通诸般乐器,当真是……唉,可惜天妒红颜,她身世却比谁都苦。我只是怕城破之日,她必然受辱……元某泉下有知,也是难以心安。”

    元问情呼吸越来越急促,看着燕然,却再也说不出话来。燕然知道他有话要对自己说,当即俯身他耳畔,只听得元问情断断续续地道:“……求你件事……替我杀了董狐狸……还有……还有……严世蕃……”

    燕然胸中热血沸腾,道:“前辈请放心,有生之年一定杀了他们,替前辈报仇……”心道:“那董狐狸如此陷害前辈,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,那严世蕃更是我早就想要除去的。”

    元问情口中忽然低低地吟唱起来:“同是江湖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……”两人都知那是白乐天《琵琶行》中的名句,曲调却是从来没有听过,只觉透着一股沧桑之感,和那诗句配合得天衣无缝,待的要问元问情这是谁做的曲子,却见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,再也不动了。

    燕然欲待再次运功输入真气,宋雪轻轻地拉了拉他,轻声道:“前辈走了。”两人都是一般伤感,一时无语。

    过了半晌,燕然忽地一震,道:“咱们来了这么久,但愿诗诗小姐和老水他们没事。”

    宋雪道:“燕郎,咱们埋了前辈,赶快去找他们吧。”

    燕然缓缓摇头,叹了口气,道:“哎……我们……还是你护送他们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宋雪娇躯一阵颤动,低声道:“为什么是我?燕郎……”

    燕然道:“阿雪,你也听见了,明日这件事事关我大明国运和百姓的死活,我们便是做不了什么事儿,也不能袖手啊。”

    宋雪低头无语,过了一阵,道:“是啊……若是我们不去理会,你一辈子都会不安,是吧。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燕然眼睛一亮,伸手握着宋雪肩头,两人四目交投,燕然道:“我们兵分两路,你回去设法找到无明大师,让他想办法稳住拜物教,我则星夜赶往山海关,看看能做什么事儿。不管发生什么,我们都要活着见面,然后抛开江湖恩怨,若是你愿意,我愿意一辈子都陪着你,开开心心地过日子。千万记住,不管发生了什么事,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,我都永远喜欢你,只喜欢你一个。”

    宋雪美目泪水涟涟,轻声应了声“恩”,随即低了头,晶莹的泪珠从她脸上滑落,燕然心中一痛,欲待伸手擦去她的泪水,宋雪轻声道:“想不到我们又要分开了。保重。再见。”微微缩肩,轻轻从他手中挣脱,转身朝着两人回来的路走去。

    燕然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美丽无伦的背影,她的腰肢轻扭,长长的裙摆依依在腿边摇曳,直到消失在那片松林之后,心下一片茫然:“又要和她分开了。只是她为什么走的时候都不回头看我一眼?是无情?是痴情?”对适才的这个决定实在后悔之极,却也无可奈何,霎时间只觉随着她这一消失在雾气腾腾的树林中,自己的心也被掏了个空。

    燕然发了一阵呆,深深吸了口气,运用爪功挖出一个土坑,将元问情的尸身掩埋了。又呆立半晌,知道时间所剩不多,当即辨明了山海关的方向,展开轻身功夫,全力赶去。这一路上都是恍恍惚惚、心不在焉,却哪里有心思去留意那路边花草美景?待到山海关之时,只觉疲累之极,却哪里知道自己走了多少路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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