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军百万分安慰，他父亲住院后恢复得特快，这个信息不仅仅来自与父母的通话，他们为了让他能安心学习，有可能慌报军情，说些让他放一万个心的话，普天之下的父母都会这样做。康军还通过熟人和朋友，了解到父亲的身体确实恢复得很快，他就不在这方面多花心思了。

　　北京的冬天，风特大，有时刮得人几乎倒地，而且那风不是柔和的风，特冷，吹在脸上，像刀子一样割着人的肉，在祖国南方出生，长大的康军，第一次感受到北京冬天的残酷，在他们那儿，冬天的风几乎没给他留下什么难忘的印象。

　　第一次下雪的时候，康军心里无限兴奋，他冲进雪中，贪看漫天飞舞的雪花，看得如痴如醉，看得别人看着他傻笑，看得忘记自己身在北京，一个经常下雪的地方。在湖南老家，冬天也下雪，不过那雪来得非常温顺柔情，有时仅仅意思一下便行，偶尔某一年的雪会鼓足勇气，下得有点大，把山上的树和竹子弄得腰弯背驼。

　　兴奋了一次，康军后来便失去当初的热情，北京的冬天下雪是家常便饭，他渐渐感到雪带来的不便。

　　未名湖上结了冰，冰层有点厚度，一些大胆的先驱们，到湖面上玩耍，追逐，因为时间的宝贵，康军不但未参与，连看看都舍不得费时间。

　　自从他父亲上次生病住院，康军见过吴巧英，他们之间便没有什么联系，她似乎生气了，下决心发毒誓要从他的视线里消失，不给他发啥子电子邮件，短信也不发，康军因为学业的压力，抽不出时间来想她。

　　一天中午，康军刚刚打开手机，有人打来电话，屏幕上准确显示“吴巧英”三个字。

　　意外和惊喜交替出现，康军差点忘记怎么接电话，好在手机契而不舍地响着，让他头脑清醒了。

　　吴巧英用非常爽朗的笑作开场白，紧接而来的一句问话让康军不知该如何回答，“还记得我吗？”说完这句便不说了，留下时间让他回答，康军赶紧油嘴滑舌说：即使再过一百年，一千年，他都会记得她。

　　谎言使吴巧英在笑得更欢，她问他是真还是假的，他说当然是真的，半点假都没有。

　　虽然此话属于“爱你一万年”之类不可信的话，吴巧英仍感到满足。她问他，他女朋友是否在身边，如果在，她可就闯惹了。

　　康军说不在，在与不在，他都有很大的自由，她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女人。

　　吴巧英开始赞美温婉秋，说她是那种典型的小鸟依人式的人，性格又好，希望康军好好珍惜她，女人有时会来点小脾气，他一定得让着她。能找着像温婉秋这样的女孩，是他一辈子的福份。

　　她接着问他现在考试的准备情况如何，复习紧张吧？时间抓得紧不？一定不要忘记加强营养，如果缺钱，跟她说一声，她手头目前有点积蓄（此话让康军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）。

　　康军说这段时间很忙，所以忘记和她这位老朋友联系，他不敢说能考上北大，但自己学到很多东西。

　　吴巧英的笑声没了。

　　她似乎有什么心事，在康军的追问下，在她吞吞吐吐中，她终于说了出来。

　　“我可能要结婚了。”

　　康军怀疑他听错了，要吴巧英再说一遍。吴巧英在电话中慢慢地说，她真的要结婚了，人迟早都得走这一关。康军短时间内接受这个事实，并且问她那男的是干什么工作的，为人咋样，如果嫁给他，能使她幸福，他康军也就放心了。

　　吴巧英说（名字省略，籍贯省略），男的在铁路上工作，工资不高不低，他们是经人介绍认识的，后来他便猛追她，对她千般宠，万般爱，他太会说话，心地善良，几次接触下来，她原先有点微微拒绝，慢慢没有了，和他呆在一起，也有一点点快乐与幸福，眼下这样的年代，不要对生活期望太高，否则失望就会越多。

　　她去过他家，他的父母都是铁路上的职工，家境条件尚能解决温饱，有能力奔向小康，他的父母很喜欢她。她在他家里，感受到一种亲情的温暖，她想这种温暖会在今后的日子里延续下去。

　　他见过她的父母，不是在她家里，是非正式会晤，她父母对他比较满意，认为他厚道，今后靠得住。

　　她一个农村女孩，年纪也不小，能找到喜欢自己，有一份固定工作的人嫁掉，还能有什么不满意，机不可失。

　　他比她大两岁，她不满意的是自己对他没有很多激情，她从前想像自己的爱情会轰轰烈烈，像电视里的一样，打五折也行，现在一折都不到。

　　打电话给康军，想听听他的意见。

　　康军说她饥不择食，才多久，未免太草率了点，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，却像旧社会的做法。

　　吴巧英说，现在有些人，恋爱谈了四五年，结婚不到两年就离了，了解太多反而不好。

　　接下来的交谈中，康军愈来愈感觉到，吴巧英几乎铁定了心排除万难要嫁给那位铁路上的工人师傅。他一边坚决反对她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，一边为她祈祷，希望她的这一赌能赢。

　　最后，吴巧英答应康军，在春节后再做决定，让康军的火眼真睛看看她要嫁的人。

　　下午，康军在图书馆的自习区看书，大约过去了半个小时，他心里依然被烦躁不安占据着位置。这种烦躁，找不出它的源头，却分明左右着一个人的情绪，是更年期症状。

　　康军所能做的，是给自己放一个小时的假，心情可能会因为放假而好转。

　　沿着楼梯一层层下去，康军所见到的，是大片的考研者，他们正在桌前苦读，有的人能整整一个上午坐在那儿不挪动一下，排泄功能也守住阀门，非得到一定时候才开门。这些人中间，明年有多少人能拿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，有多少人还得继续当考奴（考试的奴隶），有多少人会放弃考研。

　　每个人后面，都有一个故事，康军到达一楼时，看到一排电脑，他有种上网的冲动，四元钱一小时，确实有点儿贵。

　　往日上网，他给自己设定为十五分钟，花一元钱，主要看看有谁往他的邮箱里扔了啥东西没有，有必要再非常公式化的回一封几十上百个字的信。如果没有，则在网易这个网站里走马观花一下新闻，十五分钟之内，他至少要看两次时间，以确定自己在一个很恰当的时候下线。也许四元钱一小时的高昂价格，使上网的人并不多，很多时候不到电脑数量三分之一，不知这个结果是否符合校方初衷。

　　康军打开自己的邮箱，发现一封新邮件，是他大学同学马文斌发来的，来信有些长。马文斌有大把的业余时间进行挥霍，至少双休日他可以自己给自己作主。信中很冗长地叙述他目前的生活有状况，他处于一种毫无激情的生活中，他们单位的一位女孩看上他，此女父亲也算个小头目，此女长得一般，不难看，对他产生浓厚兴趣，不厌其烦向他发出友好的信号，他似乎没有进入恋爱季节，可能已过，对一切视而不见，很伤别人的心，与目前党中央国务院提出构建和谐社会宗旨不符。

　　马文斌要康军叙述他的北大生活，他很想到北大来学习学习。

　　康军用扫描的待遇看完马文斌的信，然后用非常简单的话进行回复，回复的字数在二百字以内，时间在五分钟之内。

　　他把这一次上网的重头戏放在给温婉秋写信上面。信中倾吐了他对她的无限思念，简单说了当前的一些生活学习状况。

　　再去看书时，心情好了许多，心也静了。